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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是酒厂的下岗工人,因为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,一直闲在家里。开始我们并不认识,却也不能说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。因为我经常去河边遛狗,而她呢?这些天,一直在河边的荒地上,开垦菜地,几乎天天在那儿忙活。

目光交汇、擦肩而过的时候多了,见面就打个招呼,慢慢就成了熟悉的陌生人。我不知道她姓什么、叫什么,也不知道她的家庭如何、生活如何。只是看她每天在那儿,忙得不亦乐乎:先把那些疯长的杂草铲除了,然后开始一点点地刨地,把碎石头和烂砖头捡出来,用土把地填平了。然后再把土坷垃挨个敲碎、把地整理平整,再修成一畦一畦的菜田,撒上种子,细细地用脚踩实。过了不久,小小的油菜苗,就破土而出了。

她的腿关节不好,因为两条腿已经明显地变形了。间苗的时候,她蹲不下,只好每天带了马扎来,仔细地把那些小苗弱苗摘除了,只留下长得比较旺盛的油菜苗。每次看到我,总是她豪情万丈地先向我喊一句:

“遛狗呢!今天的天气好冷啊!”或者是,“遛狗呢!今天的天气真好啊!”

我也常常因此就牵住狗,站在她开垦的菜田边,把那些绿油油的小油菜苗,由衷地赞叹一番。

从当初一片长满荒草的荒地,到齐齐整整长满油菜苗的菜田,足足经历了一个多月。我一个多月的时光,在走走、停停、看看的时候,悄悄荒废了,而她的一个多月,却开垦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菜田!

她说现在种油菜,油菜收获了,种茄子豆角,茄子豆角下去了,再种萝卜、白菜和大葱... ...然后她告诉我,在比较远的一片荒坡上,她还开垦了一片菜田,已经种了好几年了。

怪不得春天园林工人修剪苗木的时候,见她在那儿收拾那些槐树枝:带着手套,拿着砍刀,奋力地把那些乱枝桠和小刺儿,修理得光滑一点。当时我问她用这东西干什么,她说架豆角。于是我就问她:

“你今年种的豆角丰收了吗?”

“丰收了!多少种上一点儿,就吃不完。好多都送人了,还有好多被人偷偷摘走了。刚刚我去看了看,栽的大葱又被人挖走了不少。”

“你整天这么忙活,却被他们坐享其成,你不生气啊?”

“唉,生啥气呀!这东西谁吃不是吃啊!开始的时候我也生气,是俺当家的告诉我,你开荒种地,图得是乐呵,要天天为这事儿生气,那地你还是别种了。”

她拍拍身上的土,跺跺脚上的土,站到我身边。依旧笑呵呵的,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。我看她篮子里还有许多油菜苗,她提起篮子,告诉我说,家门口她还开了一小块地,因为盐碱太大了,撒了种子,出了没几根苗苗。这些油菜苗子,是带回去,准备补种那一小块地的。

“太好了!春天的时候,又可以看到油菜花了!”

“对呀,春天的时候,好多人来这儿拍照,这些高高低低的油菜田,拍到照片上,还真的很像江南的景色呢。”听我说春天看油菜花,她一下就兴奋起来。

今年春天的时候,这儿的油菜花,在我们这个小县城,真可以说是轰动一时。每到周末的时候,就有许多家长带了孩子来这儿看油菜花,当然还有很多热恋的人和一些老年人。大家都不约而同地,被这儿美丽的景色吸引。当然,这中间还有很多专业的摄影爱好者。大家一边欣赏一边赞叹,赞叹那些无心的人们,用他们勤劳的双手,意外地制造出这样美丽的景色。

她提着篮子,我牵着狗,我们慢慢地往回走。她是这里的开荒者之一,也今年春天,油菜美景的缔造者之一。看着她沾满泥土的鞋子,以及手上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手套,听着她质朴的话语,从心里对她生出浓浓的敬慕之情。

走到河边转弯的地方,我家的狗突然不走了,我只好停也下来。她看我们不走了,回头向我告别说:

“你们再停一会儿,我得先回家了。今天是我的生日,当家的做好饭,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了。”

“今天是你生日?!”我很惊喜。她点点头,开心地笑着。

“祝你生日快乐!”我走过去,追上她,然后告诉她:“我没有礼物送你,就送你一个拥抱吧!”

她怔了一下,我张开双臂,紧紧地把她抱住。她一手提着篮子,一手拿了铲子,被动地接受了我的拥抱,眼里满是泪光。 

给这样的拓荒者一个拥抱,是她们用她们无心的劳动,创造了春天无尽的美景! 她们用播种和收获,充实着自己的生命之光,同时也照耀并感染着,每一个经过她们身边的人!从心里再次向她们致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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